迎接《王者之风》的挑战

【时政】水中倒影

五一三事件对多数人（读：马来人）来说，原本就含有种族因素，本来就涉及马来人与华人之间的深刻社会矛盾。 就算是时任新闻从业员Subky Latiff曾经于1977年写道“五一三事件并非自然发生的事件，它是经过蓄意而且快速策划的事件。策动者的身份难以言明。无论如何，五一三事件是针对东姑阿都拉曼的一场政变”，多数人的认知里边，五一三事件还是有关种族暴动的流血事件。

就算是柯嘉逊博士曾经于2007年，推出《五一三：1969年暴动之解密文件》一书，并依据英国驻马最高专员署人员的观察报告、外国通讯记者所撰写的新闻报告，以及外交圈子内流传的机密文件，指出513暴动实际是一场有计划的政变，以推翻时任首相东故阿都拉曼，许多人还是认定，五一三事件虽然含有政治因素，还是离不开种族事件。

尽管柯嘉逊的著述曾经引起热议，并成了少有的历史畅销书，但是，对于《马来西亚前锋报》等马来文主流媒体的读者而言，柯嘉逊的著述并不客观；而对于历史学教授邱家金等建制派专家子弟兵而言，柯嘉逊的研究并不入流，甚至不能称为研究。

冲破习以为常的观念

这是主流马来文场域的情况，它所形塑的世界观，和你——对，就是你，不会天天阅读马来文新闻的马来西亚人——习以为常的认知，即你当成理所当然的中文或者英文场域的世界观而言，很多时候是处于平行线，偶有互动、争议，却很少因此而达成新的社会共识。

所以在人与人互动的生活世界里边，彼此都可能敌视对方，都可能看不惯对方的一些作为、习惯与要求。所以你会对着一名伴侣是穆斯林的华裔同事，很舒适地挪用“马来猪”这个字眼，而仍旧舒适地用你的成见，继续忽略同事的感受。

世界观的形塑也与历史观的打造息息相关。历史观的打造，靠的不只是历史课本，还仰赖主流的马来文媒体一贯的报导角度。如何冲破这层障碍，唯有毫不间断地挑战建制观点、论述与学术。这条路很长，也很无聊。

但是，机会是给有准备的社会与公众。今天，一部有关五一三事件的电影——《王者之风——它的上半部打造历史偏见，下半部为敦拉萨家族造神；而这部电影的片尾更宣称，它是根据历史事实，以及一些虚拟情节拍摄而成。

这样一部电影，上半部让我们在观赏过程感到不舒服，下半部又让我们感到作呕，我们是不是就要主张公权力强制禁播呢？

我不认同。相反的，我以为，你要约异族朋友一起去观赏，过程不舒服并非问题，之后的讨论才是重点。我甚至要主张，公民社会团体应该举办论坛，理性讨论这部电影。

迎接开放社会的挑战

电影是大众文化的一部分，是现代人生活世界的元素，它能够不经意地把特定讯息或者偏见输送到你的脑袋，产生化学作用。一位电影评论人说，导演看来特地拍一部烂戏。烂戏对你也许没有作用，对长期活在主流马来文场域的观众而言，效果未必一样。

这部电影——一部宣称根据历史的电影——恰恰是在打造历史，以便延续学术建制派的历史立论，反制柯嘉逊式的立论，也透过电影工业的软元素，为巫统领袖进行漂白工程，并为纳吉家族造神。

我们可以不认同电影打造的成见，也要学习质疑柯嘉逊的学术立论。除了当权派与建制的结构性因素，反制观点的学术立论有多强，也需要一并讨论。这是开放社会的要求，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反制巫统长期打造的历史世界观之际，说服更多已经将彼等历史世界观内化为己用的朋友，并纠正反制观点的不足之处。

从308大选到505大选，马来西亚人的政治觉醒是值得骄傲的。但是，在很多课题上，主流的马来文场域形塑的观点，与你的认知，很大程度上还是一条平行线。禁播，是一条老路。它只会让更多平行线出现，并让网络世界所谓的自由，存在于个别的语文场域中，但是彼此没有交汇；也即是说，一旦触及跨域，这是一个封闭的网络国度。

开放讨论，是政治觉醒后，成熟公民的一种示范。民联要取代的不只是一个老旧政权，也必须取代一种陈腐的世界观。否则，换了政府，还是老路一条。

作者自况：王维兴长期阅读《马来西亚前锋报》，每次读及一些自爽的中文文章，再与前锋报的成见对比，就会多一分无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