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
【艺文】七盏明灯
我的祖父母在一百多年前离开了那片土地,乘船抵岸南洋群岛,与侨胞们一同开始了这场延续至今所谓为的“华人梦”。从此以后“中国”这两字,就成了很抽象的东西。它不断在演变,既熟悉也又陌生。
小时脑海里的她曾是个辽阔的中原大国,像是影片里唐僧和白马一起穿越的那片荒原。曾经也是个龙鬼蛇神横行的神秘国度,如戏台上京剧涛声里的猪猴神魔。转个镜头来又是个侠文化浓郁的地方,白墙黑瓦,飞檐斗拱,草木扶疏,竹林里埋伏着飞侠刺客等人物。
长辈门口述里的版本确是更现实的。那片土地上的生活艰苦,传说里西游的高僧,持剑的飞侠等诸侯都不存在,有的是树皮番薯餐和路上的冻死骨。
【艺文】七盏明灯
我的祖父母在一百多年前离开了那片土地,乘船抵岸南洋群岛,与侨胞们一同开始了这场延续至今所谓为的“华人梦”。从此以后“中国”这两字,就成了很抽象的东西。它不断在演变,既熟悉也又陌生。
小时脑海里的她曾是个辽阔的中原大国,像是影片里唐僧和白马一起穿越的那片荒原。曾经也是个龙鬼蛇神横行的神秘国度,如戏台上京剧涛声里的猪猴神魔。转个镜头来又是个侠文化浓郁的地方,白墙黑瓦,飞檐斗拱,草木扶疏,竹林里埋伏着飞侠刺客等人物。
长辈门口述里的版本确是更现实的。那片土地上的生活艰苦,传说里西游的高僧,持剑的飞侠等诸侯都不存在,有的是树皮番薯餐和路上的冻死骨。
到了少年时期,听说的中国是个新的中国,据说十三亿人集体选择了放弃历史传统的包袱,一同誓言征服现代。百年的动荡,从列强侵略、革命、内战、饥荒到刚结束的文化革命,酝酿的是最后一声强大的呐喊。第一次踏入这国度,“中国”这曾经的共同想象个体已根本不存在。
中国梦
她已是个疯狂的新中国。相隔百年后的我们已异床异梦,新的“中国梦”已彻底地弥漫在中国的每一寸的空气中。
梦里的主题是一切价值的错乱。唯一能肯定的是速度。当中的城市化是对速度的朝拜最直接表现。中国城市化的公式是个单纯速度上的比拼。
单从1978年起,中国城市的总数从13座猛升直如今的661座。建城效率是一年12至24座城市。一栋30层楼高的工业化预制办公楼只须30天建造。一座800米高的空中城市也在酝酿中,220层,建造时间28周。据调查,2030年的中国的城市居民将超越美国总人口。
城市化的终极目标是要在最短时间内赶超美国两百年内才能建成的现代都市群体。丛丛叠叠的水泥公寓和冰冷的玻璃大楼正以疯狂的速度复制在每座城市。
建筑群们在朦胧的烟霾现代城市里选择了丢下艺术,只来得及与空气里的尘土、汽车的废气、办公楼里的人们和那永远着追赶的时间一起树立这“中国梦”的大背景。这六百多座的城市有着共同的风格,那就是一片的无情和迷茫。
拆
毛主席说:“不把这种东西打倒,什么新文化都是建立不起来的。不破不立,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因此新城市化运动里的主戏是“拆”。
为了成就这些欧美式的美好新都市,旧街坊、老巷子必须让位。城市里的推土机,正和新建筑地盘上勤奋的建筑民工们比速度。当老一辈正还在傻问这一切的到底是为了什么时,百年的胡同、街坊、里弄已被拆得接近七七八八。新一辈的也只来得及冷眼旁观,建筑师们也归属于平庸,与资本发展商共谋,展开这场传统生活的大屠杀。
一切理念的崩溃留下的是纯粹的理性和唯物,效率至上。速度的非凡价值和其大行其道的城市化把传统中国的城市理念连根拔起。以往的锦溪古镇,班班黛瓦粉灰墙如今仅剩于旅游海报和那清明上河图上的零碎记忆。因为来不及思考,在追求知名度和现代性的同时,暴露出了对自身文化缺乏信心的一面。中华人文价值在迅速地淡漠消失。
重游一次传统
传统建筑社区里丰富的邻里关系和与自然的共存在资本家眼里不属现代城市生活规范。从属标准是对孤立、单一、唯物的现代生活彻底的服从。城市里的人们必须脱离草根社群与自然环境,一同在空调办公室里、车龙里、加油站和地铁站里成就这场现代梦。
这一切的荒谬中,时代却冒出了一批具批判性的少数灵魂。我们即可说他是民族文化残留的最后遗迹,也可说他是主流资本霸权下的一股顽固抗衡。再次踏入中国时,终见到了那曾经的集体想象。
这建筑师就出生于推土机猖狂拆除下的废墟中。杭州象山区的一座新美术学院是他的作品。走进了校园,这印象里的古意盎然、溪山行旅图似的中国开始涌现。墙面和屋檐上用的是那大屠杀里残留下的砖瓦。这些传统建材在资本政客眼里是垃圾,他却用此打造出一栋栋生动的新中国建筑。
他主张传统建筑理念的有规律传承,反对盲目抄袭西方城市建筑的表面呈现,实践源自传统东方建筑智慧的创新工法。作品里的传承是重游历史,而非重回不了的过去。
700 万片的回收砖瓦,每一片都是对那猖狂的”中国梦“的一句抗议,也保留了传统城市和生活的最后线索。
他是唯一能从严密资本霸权捆绑中解脱的建筑家,试图唤醒梦里的人们。资本家一手建造的现代标准城市里容不下任何的思考,他成为了必须被及时消灭的另类。
王澍说:“这是个以智胜之的过程,以智慧来战胜一切规章制度;以智慧战胜一切习惯、陋习的过程。”
我从这第二次到访中返回,回到我们的“华人梦”里。眼前的这一景也竟然不是什么柳烟桃雾。
还记得当年我们面对着速度,也一样都来不及思考了。
林明昕,建筑系毕业,建筑设计工作者,在现实制造建筑的罪恶中,发现了七盏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