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文化行脚

我中学时候的政治入门是从日本漫画《王牌自尊》开始，该书讲述十八岁的男主人公国光厌恶腐败的政府，立志改变日本。故事主要围绕在他跟随前县议员坂上龙马竞选市长的过程。

《王牌自尊》谈的就是地方选举，原本东京的 “啦啦仔”变成了市长候选人的竞选助理，前面几集都在铺成“政见”，讨论城市该有的地方意识与建设，如教育、医疗与食物。漫画也坦露了日本政府的弊病和腐败，官员和政治家如何接受行贿，如何A钱，如何讲一套做一套，同时也有很多竞选计谋和策略，是一部爆笑又严肃，企图唤醒日本年轻人更关注国事的漫画。故事深入浅出，读者紧贴着一宗宗揭露的丑闻，结局总是让国光用愤怒的一拳砸在贪官的脸上，多么爽快！

漫画最后几集焦点放在竞期间的动员，候选人的造势、辩论等，将日本竞选文化袒露在读者眼前。在国光眼里，选举是一场民主祭，竞选期间，候选人拼力推销自己，选民则必须从那么多的推销手段里，选择心中所好。

史无前例的全国大动员

过去的第13届全国大选最让人引领常盼，阿吉哥一拖再拖都没有扑灭选民的期盼，宣布五月五是大选时，当晚的气氛胜过国庆前夕，而投票当天回乡的游子，胜过新年。张吉安说让乡音带你回家，今年则是让选举带你回家。

这一场选举有着以往不曾看过的全国大动员，南北、东西的相互串联，突破疆界限制，宛如马来西亚的民主祭。五月五前的竞选期，有人不顾形象，以草根言语影响群众惹恼大报，有人牺牲天伦时间，在一个个市集派发传单；有人以歌唱，呼唤更好的明日； 有人抢着回家，回应家乡的呼唤；有人祈祷，冀望全能的真神祝福改革。大家都在发愿，将力量凝聚起来，以创造历史，埋葬贪腐。

乡民对制度弊端较生疏

公民组织成立了“群策群力”小组（Gotong Royong），一同扫街， 讲述赵明福案、扣留所死亡案、选举弊病等议题，希望在民间发酵成选举议题，影响投票。惟我们视之为理所当然的共识，如国阵的贪污不法、环境正义、居住争议等， 原来是跨不过新街场与大使路收费站的。走在半城乡区，选民是很实在的，所要求的是近在眼前的蝇头小利，对于人权、贪污等议题只能留待下次了。

城乡的分野不仅是议题， 看待议员的方式也是天差地别的，城市的民意代表服务不一定一流，但在国会发言、辩论都必须一针扎入体制的弊病里面去，刺痛当权者，让它咬牙切齿。乡民要的代表，可以只是和蔼亲切的邻家大叔，能出席乡里的红白事，与乡亲嘘寒问暖，就能让选民窝心五年。“群策群力”一组人来到丹戎马林（Tanjung Malim）拉票，强调选党不选人，还能得到乡民认同。但是，一提到原议员黄家泉居士，在国会不发一言，不符议员天职时，乡民即刻变脸，似乎在说“你可以滚了！下次不用来了”。

金钱策略乡区行之有效

进入更乡野的地方如垦殖区，所谓反风、改朝换代口号都止步于此，遑论垦殖民对国阵的报恩思维， 要吸引垦民最好的宣传还是物价飙涨，但只要联邦土地发展局（Felda）今年派息多一两巴仙，垦民对于物价飙涨还是能忍过去的。助选者若忽视这一点，以为“一个马来西亚”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对稀土厂人人皆想诛之后快，想当然而地认为在乡区垦殖区传达环境正义，将能影响投票。结果将是得到乡民垦殖民一个亲切的笑容，然后一转身就将《太阳花》、传单全烧了。

多年的金钱策略在乡区行之有效，所以外面风雨再大，国阵都能稳如泰山，特别是部长级的选区，派米、派钱、流水席喂饱了淳朴的乡民，也满足了国阵。在我们去的一个选区，选民就每天坐着等派钱派米， 你不得感叹一位部长所能掌握的资源竟然那么多，有的选民拿着50令吉，有的拿着100令吉，而插上国阵旗帜的罗里，一辆辆，就在我们眼前将白米载来，口说惠赠居民，而让乡民争先恐后的抢着。这一幕犹如第三世界国的场景，让任何乐观的社运认识都会有些失望。

同样是撒钱策略，在槟城亚依淡巴刹旁，一路免费早餐，晚上某富商还会摆宴席招待选民，发慈善金。慈善家还在韩江草场，请来国际巨星犒赏选民。但槟城选民投票时所展示的力量，传达了“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精神， 赢得人们的喝彩。

民主不仅仅是议会选举

这一场选举国阵靠着撒钱吃糊， 亿亿声砸过去，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诱惑，加上选举制度的优势，民联只是在敌人所设计的擂台上决斗，也许有意外惊喜，但不会化作民主的花朵。

下乡助选的结语是，以为选举就能改革是抬举了选民的素质，而无视群众是很轻易被影响的。在乡区，一份“五毒散”就让“改革”烟消云散， 德国希特勒说过：“报纸对大众的影响非常大，大众不能，也不想自行解读报纸的内容，大众的意见，绝大部分都是拾人牙慧的。”

赢得小利的民联政客，不能沉浸于虚假的胜利里，应当严正看待选举时的舞弊、制度的偏差，还有争取言论自由，不让纸媒继续成为执政党的喉舌。

民主不只在议会里，同时也是在街头上，要想改变必须两手抓。尤其选举之后的连串问题，选民的意愿不能反映在选票上，可惜民联里面只有阿华哥疾呼抗议，号召集会示威，民联其他议员尤其胜选者，都选择沉默，似乎要维持现状。508、511、512、514、515一次次的“人民之声，圣洁之声”黑色集会，人潮是对选委会的否定，立场非常坚定与清晰。而若还有民联议员唯唯诺诺，就如民行普通党员丘光耀名言：民主政治最大的敌人不是独裁，而是蠢才。

选民不能遭蠢材绑架，也不能屈服于混蛋，要想实现改朝换代、两线制就必须以人潮拒绝这一次的选举成绩，杜绝再循环发生。任何街头运动，哪怕是占领选委会都不是过激行为，而是拒绝这一场“猫步”重重的选举。如果没了这次的反对，别想下次的改朝换代。

 

卓振宏自况：教育，是我一辈子的工作，启蒙人，遭启蒙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游走在性别、选举、古迹、社区、种族、环境议题，追根究底仍是资源分配与民主。旅游，是我短暂的出走，以身躯体验世界之他，以心领会世界之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