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恋念岛屿

2013年的农历年前夕及期间,小小的槟州先后有着六场由不同的单位与组织策划与举办的新春庙会,让人把这龙蛇交接的葵巳新年过得异常热闹。

NONE今年这多达六场的新春庙会,分别有立足槟州的两家中文报社各别主办的,算是媒体邀集市民与读者前来一起闹春渲染新年气息的活动,以及在农历年前后分别由两座坐落在槟岛南北两端的老庙宇分头筹办的,绝对是因“庙”而有的盛“会”,其中万脚兰青云岩蛇庙的庙会是创庙以来百余年首次筹办的类似活动,蛇年新春逛蛇庙庙会岂不合宜?

此外,更有民间组织在老城旧风情浓郁的漆木街组织起来的“非华丽但绝对风情万千”,同时也标榜是该街区的“第一场庙会”。尤其不能不提的,是近十来年大致已成槟威两岸乃至大北马华人过年必备节目之一的乔治市最大型“文化庙会”。

这些名目各异却同样吸引人群,因而总是热闹非凡的新春特备节目,近十余年来——尤其是新春庙会“愈演愈烈”的晚近四五年,几乎已成当地及邻近区域的人们过大年必游必逛的亮点节目了,人们问的往往不是你到庙会逛了没,而是你究竟逛了几场庙会呢?

传统民俗文化呈现


今年出现了六场庙会,不晓得是否为绝后——谁晓得将来是否会有更多的庙宇或团体也各自推出以“庙会”为名的应景活动?但迄今为止,这算是庙会空前之多的一年了。

NONE今年以前,小小的槟岛或槟州,不曾如此集中地举办如此多场性质相近的庙会活动,虽然这些活动按策划者的构思及人力、财力等方面投入之多寡,而呈现了不同的内容与规模,但以“庙会”之名堂来集结诸多民间喜闻乐见的吃喝玩乐于一处,以呈现一番庶民的热闹,今年算是一个高潮了!

话说“庙会”,其源头倒不一定跟过年挂钩的。过去只要地方上有座民众视为信仰中心的庙,只要时序来到该庙的特定庆典,当地的人们都愿意暂时放下手里的忙活,一家老小都到庙的里外膜拜与热闹一番,叫做“赶庙”。

这说的当然是娱乐匮乏的旧时代,那时经济与娱乐条件远不比今天的那般好,以庙宇为中心形成的祭祀庆典,也就成为百姓综合娱乐与商业市集;在农业社会时代,秋收农闲以后这尤其常见。因此,将庙会与过农历年结合起来,并以庙会为名目来充作民俗文化与传统艺术之综合呈现与回顾,算是20世纪末以来槟城文化人之一种“创意”了。


回顾消失旧时景象

过去的庙会是庶民娱乐与品味的综合呈现,虽然是以庙宇之神诞庆典为前提,但举凡人们喜闻乐见的吃喝玩乐及戏曲、曲艺等等,都聚集在庙宇周遭作一次集中的呈现,因而往往将七里八乡的男女老幼都吸引而来,届时人头钻动又摩肩接踵的,既是人们的休闲娱乐时光,也是小商贩与街头艺人乃至民间手艺人商机处处的集市。

但是,自槟城发起庙会之初,“庙会”几乎只是因其庶民属性的文化内涵而被有心人予以“借用”了。这十余年来应景而有的新春“庙会”,虽然在庙宇、神坛无处不有的槟城,几乎不曾出现没有庙的“庙会”,但人们更着意的,其实是在热闹的“庙会”里“回顾”逐渐流失的物质古迹乃至非物质性的民俗文化。

不是吗?过去人们过年总是家家户户忙做糕点——那些南洋风味浓郁尤其椰香四溢的节日糕点,如今许多人都是到百货商场买回成品,新世代越来越少机会领略早些年过年前夕家里忙活的热闹“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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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木街的庙前迎蛇年。

这些或那些逐渐在生活里消失的旧时景象,往往总在这些新春庙会里一次次地回到旧日的街头或老屋的五脚基,旧时代的过来人来逛庙会,走着走着就掉入了时光隧道,回到过去童年时代黑白的热闹年景;新时代的青少年则不乏新鲜地与长辈们过去的旧生活情节一次次地“相遇”。就算已经不是家里的过年程序,但以新春庙会之名,这些旧时的生活场景总是一次次地“还魂”,就算只能成为短暂的街头呈现,也比让它们无声无息地在现实生活中剥落而去来得好吧?

因此,当初“借用”庙会的名堂来推陈出新或说“文化起义”,如今已成为此地人们过年必备节目的槟城新春庙会,在某些细节上当然并不是无可挑剔与批评的。

但是,如从另一角度来说,这些季节性的街头群众聚会,除了烘托新春气氛,让人们把年过得更热闹,往往也不期然地与失联多时的旧友相逢在街头之外,还能让新一代的市民在过去生活搬演的旧地头依稀仿佛地见闻得某些已经凋零的旧情节,也进一步地与有形与无形的文化遗产相接触。在热闹以外,这才是新春庙会更主要的意义吧?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