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周星驰
【艺文】读立自主
近年来,香港媒体针对周星驰的划一定调,大概可以以“穷得只剩下钱”六个字来形容。从前被捧为喜剧泰斗,但经过香港娱乐记者多番访问多位曾与周星驰合作过的伙伴,无不对周星驰恶言相向。
演员方面可以从梁思浩算起,再到黄一飞等等,最后甚至连被视为是周星驰最佳拍档的吴孟达,都曾表达过对周星驰感到陌生、失望的感受,最令星迷错愕。导演方 面,曾经与周星驰创作出许多经典电影的李力持与王晶,都表示不愿意再跟周星驰合作。周星驰的身影早已跟刚愎自用、孤芳自赏、目中无人甚至忘恩负义等形容词 画上等号。
与此同时,周星驰炒楼致富的新闻也被放大来报导,港人近年来对于社会不公的情绪高涨,再结合众人对于周星驰极为负面的评价,周 星驰俨然已被香港媒体定位为“娱乐界的地产霸权”代表。当然,这又与周星驰近年来与政界沾边大有关系,例如公然为不得香港市民心的特首候选人唐英年站台, 也间接巩固了周星驰作为“娱乐界地产霸权”的形象。正是在这种舆论对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满头银丝的周星驰推出了贺岁新作《西游·降魔篇》。
【艺文】读立自主
近年来,香港媒体针对周星驰的划一定调,大概可以以“穷得只剩下钱”六个字来形容。从前被捧为喜剧泰斗,但经过香港娱乐记者多番访问多位曾与周星驰合作过的伙伴,无不对周星驰恶言相向。
演员方面可以从梁思浩算起,再到黄一飞等等,最后甚至连被视为是周星驰最佳拍档的吴孟达,都曾表达过对周星驰感到陌生、失望的感受,最令星迷错愕。导演方面,曾经与周星驰创作出许多经典电影的李力持与王晶,都表示不愿意再跟周星驰合作。周星驰的身影早已跟刚愎自用、孤芳自赏、目中无人甚至忘恩负义等形容词画上等号。
与此同时,周星驰炒楼致富的新闻也被放大来报导,港人近年来对于社会不公的情绪高涨,再结合众人对于周星驰极为负面的评价,周星驰俨然已被香港媒体定位为“娱乐界的地产霸权”代表。当然,这又与周星驰近年来与政界沾边大有关系,例如公然为不得香港市民心的特首候选人唐英年站台,也间接巩固了周星驰作为“娱乐界地产霸权”的形象。正是在这种舆论对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满头银丝的周星驰推出了贺岁新作《西游·降魔篇》。
娱记口中的反派
对于周星驰个人品行的负面评价,有多少程度是真,实在难以考究。毕竟,有关周星驰的报导,大致上还是以娱乐新闻的形式呈现。而香港娱乐媒体的核心价值,不外乎是“憎人富贵嫌人贫”,周星驰的真实形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概永远不能为我们所知。可以肯定的是,香港娱乐媒体针对周星驰的报导是明显较为不友善的。
同样是炒楼有道的古天乐,依然会有其在中国内地默默行善的报导,极为正面。2005年间曾经饰演过刘镇伟导演的《情癫大圣》(题材与《西游》相近)的谢霆锋,因经营后期制作公司有道,尽管私生活方面依然为人所关注,但显然已摇身成为现今媒体推崇的青年典范。类似的例子,当然还能举出更多。
在香港娱乐媒体的叙述套路里,周星驰已是当今香港娱乐界里,隐隐然已稳站属于“反派”、“毒瘤”之流的核心人物。当然,不排除关于周星驰的负面报导也有真实的成分。但本文关心的是,周星驰是如何被娱乐媒体定位的问题,最终形成一定论述屏障,只有负面的报导被凸现出来。无论如何,一般的观众根本不会多加考究娱乐新闻的真伪,艺人形象对于艺人事业发展的重要性,在这时便尤其凸显了。
对于周星驰的新作《西游》的评价,可谓相当两极化。下述几项负面评价,尤其值得读者多加思考。第一,电影内容或主题毫无新意,主要创作者周星驰江郎才尽。第二,周星驰太依赖电脑特技。脱离了电脑特技,周星驰根本不会讲故事了,尤其是从前从小人物的角度出发的叙述一去不返。第三,戏中结局据闻涉及抄袭的嫌疑。甚至最后,戏中有太多的说教部分,因此周星驰不适合当导演。
类似总得套上周星驰名义的负面评价,自然还能演变出无穷的变化,但上述负面的评价先不论是否都有合理的依据,但至少已说明可能是大部分观众看待周星驰的一贯方式,将其作品直接等同于其个人创作,而非集体成果。电影的成败,完全由周星驰一人负责。换句话说,观众看待周星驰电影基本上是一体性的,而很少把周氏电影区分为不同的环节分别看待,电影要么非常成功,否则彻底失败。我们很难听到观众会说,周氏的电影演员演得好,但是编剧失分之类的评价。这一点自然与周星驰极具个人特色的表演形式有关,以致整部电影充斥着强烈的周氏风格,难以让观众以较为同情的理解、客观的方式评价其电影。
若现有舆论界众口一声充斥着对周星驰极为不友善的论调属实,周星驰作为聪明的电影人,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们不妨换位思考,如果现在这部《西游》依然由不算太老的周星驰亲自上阵(周星驰与梁朝伟同辈),我相信得到的评价将会是更为恶劣的:造作!恶心!票房直接失败。因为,要现在颇有社会地位的周星驰重演备受打压的小人物角色,实在只会遭人唾弃,欠缺说服力。
周星驰大概不会再演戏的理由自然是多方面的,例如越来越难与人合作(如香港娱乐媒体所报导般)、年纪大了、创作力慢等等,但对于其本人而言,大环境的转变,相信会是周星驰最看重的一点。再演,就很有可能是晚节真正不保的下场了。因此,周星驰应该会从此退居幕后,实属明智,但也无奈。
童话的方式包装喜剧
事实上,周星驰的喜剧之所以独树一帜,正如许多影评人所察觉到的,他始终都在叙述着同一个几乎相同的童话。以童话的方式包装喜剧,正是其他人模仿不来的地方。而周氏童话里的主人翁,又一定是备受打压,甚至怀有纯粹理念的小人物。这样的主要角色设定,在这次的《西游》里,由文章饰演的陈玄奘担当。(下文视叙述需要,文章与玄奘的称呼会交替使用)
这里,我们不妨先以文本细读的方式,回头梳理戏中可供多元诠释的故事设定。如果我们愿意以编剧企图重说、填补《西游记》重要情节的角度出发,去理解电影《西游》的意图,相信自能看出编剧的巧思所在。我们都知道,少数能制服孙悟空的器物之一,正是观音赠予唐僧的金刚箍。然而,这个将金刚箍授予的过程,有没有可能又是另一个考验人性的历程,正是这套电影企图颠覆观众故有理解的地方。
在电影中,观音从来没有现身,反而是一位仅知道是唤作段小姐的美艳驱魔人(舒淇饰演)手中握有一样厉害的武器,最后成为玄奘用以降伏孙悟空的金刚箍。把握舒淇的角色,我们一定要追问,为什么原本看起来可笑的,根本不可能用来降魔的《儿歌三百首》,会是由她的手给撕碎,最后又是由舒淇还原成《大日如来真经》?《大日如来真经》是戏中用以镇压孙悟空的关键。
在戏中,舒淇再次把已变成《大日如来真经》的册子交出时,正是文章决定断指以示诀别明志之际,但这时的文章根本不敢回头接下,希望舒淇留下作纪念。这一场戏,也能视为舒淇给机会文章洞悉真相的契机,可惜戏中的文章没有回头接下《大日如来真经》。至于,为何《大日如来真经》会被拼凑出来,舒淇在戏中给予的解释是,她不太认识字,所以才会把原本的碎烂的《儿歌三百首》弄成《大日如来真经》。很明显,这种说法仅诉诸于纯粹的巧合,不能让人满意。
舒淇奇怪的出场
舒淇每次非常可疑的出场,是整套戏里其中一个最值得留意,需要加以解读的密码。舒淇的出场必然是以尾随玄奘的方式出现,而每次的出现,无独有偶又是在试探、磨练玄奘的意志。当然,我们依然可以选择视整部电影纯粹是一套讲述童话式爱情的戏码,但这样的解说会让整套戏里的各个转折点都显得生硬,甚至连结局部分都会变得格外突兀、草率,难以理解。
舒淇第一次出场,是以一种非常碰巧的方式登场的。当时,在戏中作为驱魔人的玄奘,刚刚历尽艰险将河妖(即日后的沙僧)降伏,接着便以所谓极具诚意的方式向河妖吟唱童谣“儿歌三百首”。结果,换来已变回人形的河妖一顿痛打。就在玄奘无法招架之际,突然间作为真正身怀驱魔法力另一驱魔人舒淇正式出手收服河妖,解救玄奘于危难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以舒淇在戏中的能耐,远远超越玄奘的能力,可是戏中却毫无交代为何舒淇会慢过玄奘抵达河妖现身的现场。因此,舒淇作为真正的驱魔人的身份是有疑点的。更重要的是,舒淇第一次现身时,对于玄奘的所作所为是极为鄙视的,甚至直接以嘲笑、挖苦的方式打击玄奘的信念。
到了戏中高老庄的戏份,竟然又是玄奘比舒淇更早抵达猪妖害人的现场。结果,又是在玄奘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舒淇再次登场出手救回玄奘一命。期间,玄奘在面对更为凶猛的猪妖时,表现得算是无所畏惧,最终戏里的玄奘与舒淇两人逃到溪边避险。这时,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而原先还对玄奘无比鄙视的舒淇,突然向其献殷勤,主动示爱。这种转变,若不以简单的将舒淇的举动视作发花痴,将其视为对于玄奘更大的考验,应该更好的理解角度。
为什么会是以示爱的方式考验玄奘呢?因为,玄奘不惧死的特质已经显现出来了。再多对于其信念的嘲讽,已不会产生作用。果然,玄奘在此考验上动摇了,明显表现出口不对心的种种行为。从此,舒淇每次的尾随出现,便是以主动求爱的方式现身,一次又一次抓到玄奘其实早已深爱自己,结果便有戏中一幕幕由舒淇口中说出,不乏戏弄成分但也略显伤感的:“还不给我抓到你中意我。”
回说舒淇手持的武器“无定飞环”,其实透露了极为重要的讯息,若不加处理便会让整套电影的总叙述出现极为显眼的悖论。“无定飞环”既能变大变小,更能由单一幻变成无数个飞环。甚至还能变形,最后还变成玄奘用以制服孙悟空的法器金刚箍。按照上述的武器设定,舒淇其实早已掌握了天下间最为厉害的武器,理应是天下第一的驱魔人才对。但在戏戏中,凡间最为厉害的驱魔人是罗志祥饰演的空虚公子。然而,其炫目的飞剑根本不能跟“无定飞环”相提并论,至少飞剑无法由一变众。“无定飞环”所能发挥的功能,若跟如意金刚棒相比,其实丝毫不逊色。但戏中的舒淇,却是连猪妖(戏中唤作猪刚鬣,即日后的猪八戒)都不敌,甚至在自己临死前还曾以“无定飞环”攻击孙悟空,结果孙悟空的金刚不坏身毫发无损。
问题来了,最后孙悟空再次被如来佛(或《大日如来真经》的咒语)降伏后,早已变成玄奘手中小戒指的“无定飞环”却可以成为孙悟空最为畏惧的金刚箍,明显“无定飞环”本来就法力强大,而舒淇角色的存在,就是为了以考验的方式,把金刚箍交给玄奘。说到这里,如果笔者的推论成立,观众应该意识到,戏中的玄奘其实无时无刻都在接受检验,即便在那些看起来像在谈恋爱的戏份中,其实考验更大。
舒淇就是观音的化身?
戏里头另一个值得注意的角色正是玄奘的师傅。一位身材胖硕,貌似僧人,但更像一尊佛的奇人。他无名无姓却无所不晓,每一个妖怪的身世背景都不出他的掌握,就连传说中的五指山的所在地,也能道出。戏中并无明确的戏份交代这个玄奘师傅的来历,更没有说明为何他具备无事不通的能耐。更重要的是,那本能够变成《大日如来真经》的《儿歌三百首》,是他传授给玄奘。他为什么如此确定《儿歌三百首》是有用的?如此可疑的角色,值得多加推敲。
不要忘记,舒淇的出现,又是紧密配合着玄奘师傅道出玄奘的修行还欠一点点有关。所谓的一点点,既是玄奘还搞不清楚大爱与小爱之分,还不懂得处理自己真正的情欲感受。戏的结尾处,玄奘误中孙悟空的奸计,让其得以逃脱五指山的洞口,这时面对法力无比强大的孙悟空,玄奘却能异常淡定地对孙悟空道出:“你只是逃出洞口,并没有逃出佛祖的镇压。”为何这时的玄奘会如此坚定,难道只是出于对信仰的坚信?
因此,如果我们把舒淇的角色看作是并未道破真身的观音化身,而玄奘的所谓师傅其实就是佛的化身,有没有可能是一个能让观众更好地理解《西游》故事的诠释角度?《西游》巧妙地借助了观音幻化千万化身度人的故事为蓝本,丰富了人们原先对于《西游记》故事的想象。
周星驰的童话再也不可信
选择文章饰演玄奘,看得出作为导演的周星驰独具慧眼。文章的演出极为到位,若真要挑剔,也就是他的眼神演不出如周星驰般决绝的味道。但这应该与个人的历练有关,笔者反倒希望文章永远都演不出那种眼神来。
如果本文的推论成立,《西游》的巧妙处则是较少被人留意、提及的。当然,前提是《西游》故事里的核心设置,并没有抄袭的成分。关于互文性的比较,笔者则暂时无法在本文处理。但需要注意的是,周星驰的作品从来都不是以完全原创为标志。事实上,许多他与王晶合作的片,就有不少直接抄袭当时当红影片的成分,但无损其受欢迎的特质。
现在我们回头看看对于《西游》的负面评价,这里不是要否定这些评论,而是关心为何观众会对周星驰提出类似的贬语。为什么电影中多用的电脑特技会成为一种罪名?事实上,从《少林足球》开始,周星驰的电影便已充斥着许多电脑特技镜头。拍摄《西游》真的能不用特效么?不用特效真的会更好?而且《西游》里的特效镜头也只是应剧情所需,不见得有滥用之处。
当然,观众不喜欢《西游》的理由,也是可以成立的,既没有新意,无法投入剧情。关于这点,就牵涉到为何周星驰只会用同样的叙述套路,说回同样的童话故事。这是否就证明了周星驰江郎才尽?周星驰不说周氏童话还算是周星驰吗?说到有关“江郎才尽”的论述,试想想有多少观众是抱着想见证周星驰如何无能而入场,就可见媒体的论述对周星驰的伤害了。
若你真的认为昔日的周星驰已经一去不复返,那又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个结局的呢?是他总是为了赚快钱炒楼,所以不思突破吗?在没有任何福利保障下的娱乐圈里混,炒楼投资又有什么问题呢?商业化的电影圈成就了从前的周星驰,现在也反过来逐步扼杀了明星周星驰。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正是如此。
周星驰从来都在叙述着自己熟悉的童话故事,但要把童话讲到令人信服,关键是讲童话故事的人本身,是否还有足够的魅力叫人投入其中。否则,童话故事在任何时候都能被揭穿为骗话、傻话。周星驰所面对的尴尬处境在于,他早已被媒体攻击得焦头烂额,与其说他没有才华了,不如说越来越少人愿意相信他说的那一套了。这不禁让我想起本地的林德荣。
黄麒达,中文系毕业,热衷大学辩论活动,兼职杂志书话专栏撰稿人。近期阅读兴趣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后现代后殖民论述、史学理论、香港本土论述、中文长篇小说以及环保与文化保育研究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