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书海蜃楼

我们不需太敏感也可以察觉到越来越多的科技产品步入我们的生活。许多在过去仍然是奢侈品的科技产品,比如智能电话、平板电脑等等,在当今生活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了许多人的必需品。尤其是从小就与这些产品为伍的新世代,要想象没有网络的生活是极困难的。

我们的生活模式与生活步调随着一个一个走进生活的科技产品起着始料所未及的异变。技术正在垄断我们的生活与文化。

绝不是简单“相加”关系

 “技术垄断”(Technopoly)是尼尔波斯曼(Neil Postman )在1992年的同名著作中所提出的。

NONE 在波斯曼的叙述中,技术的出现首先是以工具的形态服务着文化传统的。然而,一些技术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有意还是无意地会开始蚕食其文化传统,迫使其文化传统为了技术的发展做出让步。最后,那个技术会发展成另一种文化传统,并以其绝对优势把其他文化传统无声无息地排挤与消灭掉。

举个例子,机械时钟本是12、13世纪修道院用来让修道士能够准时地读经礼拜而发明出来的工具;但到了1370年,理查五世命令巴黎市民根据皇宫的钟声来调整自己的私人生活和商务生活。从此,教会再也不能遵循原来礼拜时敲钟的制度。以机械时钟为例颇能说明波斯曼所要揭露的现象是如何发生的。

波斯曼在《技术垄断》中不断想要揭示一种新技术加入了人类社会生活后,绝不是原本的生活多了一种技术这样的“相加”的关系。一种新技术的加入会根本地让整个生活变成一种全新的东西。就像把苹果汁与橘子汁加在一起喝,所喝到的并不是两种果汁相加,而是完全一种崭新的饮料。

削弱人的固有能力

技术之便利常常是让人难以抗拒的。无论是效率的提升还是运用的方便,新技术总有着比旧技术或旧传统更优胜的功能。波斯曼希望警示人们,技术在给现代生活增添各种便利的同时也在吞噬着我们的生活。

技术并不是一顿可以白吃的午餐。当我们享受技术的便利之时,由于技术发展是瞬息万变,我们热衷于追逐最前卫的技术,却很容易忽略了技术对个人生活和人类文化所带来的效果。

柏拉图的《斐德罗篇》有一段故事非常能说明这个道理:

NONE “识文断字的人可能不再利用记忆,可能会成为健忘的人;他们会依赖文字,用外在的符号帮助自己回忆,而不再依靠内在的资源帮助自己回忆。你发现的是帮助回忆,而不是促进记忆力的担保书。至于智慧,你的弟子可能会虚有其名、名不副实;他们接受的将是大量的信息,而不是老师的真传;结果,人们认为他们只是广博,然而实际上他们多半很无知。”

市场上形形色色的科技产品都在向消费者昭示着其独特的功能。然而,有功能绝不等同于有利益,不必要地滥用科技时常是有害的。我们的生活被越来越多的商品所占据,我们也越来越依赖“技术”解决生活中的一切问题;依赖键盘很可能让你忘了怎么书写汉字,依赖手机的电话簿可能让你在危难的时候一个亲友的电话号码也想不起来。

人本来是可以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技术的存在原本应该强化或开拓人的可能性,但选择了强化这个能力的同时亦就是弱化了另一个能力,开拓了某些新的可能性也同时失去了一些可能性。

因此波斯曼会提醒我们要记住不用电脑的情况下能够做什么,要提醒自己注意在使用电脑的时候可能会失去什么。适时抗拒技术所能带来的方便,是至关重要的。

许多问题被量化处理

在适合技术能发挥效用的舞台,技术往往是可以发挥出无可替代的精准与客观。比如说,望远镜的发明对于我们了解天体运行的规律,比起其他的神话与想象都更精确。

NONE 然而,并非所有舞台都适合技术发挥,当求诸技术来解决问题成为一种文化(又称“唯科学主义”),那么许多问题都会被量化处理,即便用数字去解答那个问题是不合理也不合适的。

一旦技术解决问题模式垄断了我们的生活,医院的医生将必须通过技术认可的无数医疗机械来诊断,而不再需要通过与病人良好的沟通来理解病情、学校的教师将必须通过技术认可的各种考试和评估来认识学生的能力甚至是性格。再荒诞的现象包装在统计数字下,仿佛都可以被合理化。

描绘未被技术垄断的生活

在电脑与网络普及之前成长的世代,不会没有觉察到技术无孔不入地渗透他们的生活及占据他们的时间。但对于从小即生活在这个透过技术去认知世界的新世代,我想他们很可能对此毫无警惕。

如果说技术在改变着年长一辈的生活,那么对于年轻一辈而言,从来就不存在改变,因为他们的生活本就已经如此,是以要他们觉察甚至是理解自己在使用技术的时候丢失了什么将会更难。

人们有义务向新世代转述与描绘那不用任何尖端电子配备也能活得充实而精彩的生活方式。若一切都依赖技术去生活,最终人类会变为技术的奴隶。

 

陈文辉,毕业于拉曼大学中文系,现任自由业者,从事辩论指导、文化普及与三语翻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