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做好中产阶级?
【时政】灿烂行路
曾经在“阶级与品位”的课堂上听着“中产阶 级”这个概念的社会脉络和政治效果,眼泪哗然而下。你忽然找到了重要的语言来介入过去的成长经验,如何可以重新诠释自己及所处的社会处境,那种无以命名的 困顿。这些看似抽象的理论知识,背后所蕴含的经常是对现实充满积极深刻的批判和解析。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是快速地进入学习“如何成为中产阶级”,却没来得及问 “为何要成为中产阶级”。
品味区隔身份界线
几乎到现在还是可以看到我们如何培养和期待自己和孩子。整个社会都在鼓吹你要尽量去学英语作为唯一特定的国际语言,然后学钢琴、学画画、学跳芭蕾舞。实用的目的,清楚又隐讳。这些语言与艺术能力的学习,不是期待你成为语言家、钢琴家、画家或舞蹈家。
【时政】灿烂行路
曾经在“阶级与品位”的课堂上听着“中产阶级”这个概念的社会脉络和政治效果,眼泪哗然而下。你忽然找到了重要的语言来介入过去的成长经验,如何可以重新诠释自己及所处的社会处境,那种无以命名的困顿。
这些看似抽象的理论知识,背后所蕴含的经常是对现实充满积极深刻的批判和解析。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是快速地进入学习“如何成为中产阶级”,却没来得及问 “为何要成为中产阶级”。
品味区隔身份界线
几乎到现在还是可以看到我们如何培养和期待自己和孩子。整个社会都在鼓吹你要尽量去学英语作为唯一特定的国际语言,然后学钢琴、学画画、学跳芭蕾舞。实用的目的,清楚又隐讳。这些语言与艺术能力的学习,不是期待你成为语言家、钢琴家、画家或舞蹈家。
因为若要真正成为那个样子,个人乃至家庭必须付出极大的经济和社会成本,或者本身原来就必须拥有超然的条件,但这不符合“中产阶级”的生命常规/轨。学钢琴、画画等,为的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建立生活品味的象征,同时也是透过品味区隔而划出阶级身份的界线,不容自己/他人冒昧逾越。
吃力的是,这样的阶级身份界线,必须在日常生活细节里乃至整体个人和家庭生涯规划中,谨慎用心的透过毕生努力才能够加以维持、巩固、强化。
这个阶级身份的维持,一方面是以上流社会作为学习标杆,因为那已被社会塑造成是“成功”的顶尖标准。但是,由于晋阶99比1的门槛太高,选择性学习生活品味最终只是较低成本的策略选择和仿效。
休闲和消费打造身份
譬如,有的人努力工作挣钱省吃俭用,买下人生第一个LV包包,作为收集成功集点卡上的项目之一。或者,我们开始也要学习如何品尝红酒,从大卖场贩售的平价红酒开始。又,我们都在追寻“再穷也要旅行”的生命蓝图中,偶尔也要fly一下。
有趣的是,我们其实蛮自我压抑的,从不轻易用语言去直接指认出这样的阶级差异和浮现。但是,这样的阶级“意识”和“嗅觉”无所不在。譬如朋友该开什麽的车子来接你去Over Time,你有没有能力给老婆买个什麽智能手机名牌手表作为生活惊喜的点缀。
就连在幼儿园学生也能轻易地辨认出,什麽牌子的车子、书包、假期节目是值得炫耀或羞耻的,这也跟同学的爸爸妈妈在社会的“成功/失败”密切相连。有的人差一点,那证明他不够聪明用功。
这样的阶级身份塑造和维持,是需要透过“休闲”,也就是“消费”来完成的。
“向上流动”的信念建构
在一般的市场统计报告书里面,“中产阶级”经常化作为充满潜力和商机的庞大消费人口。而成为称职的“中产阶级”,就是要变成具有消费能力的消费者。要完成“中产阶级”这个消费使命,就必须同时投入生産领域,不断地努力工作。
市面上总会流传一种类似“林梧桐白手兴家”的故事,勉励打工一族、自行创业的头家也有出头天。只要努力上进一点,爱拼才会赢,谁都有可能从穷爸爸变成富爸爸。隐而不谈的是劳动市场、资本市场、消费市场本身的形成,本来就不纯然是机会自由平等的。
资方所要的“河蟹”和劳方要的“和谐”并不一定是相同的事物。这些市场的形成也经常牵涉到政治机关、企业财团、法令条例和媒体社会等,这些玩家的权力中介,而不是经济理论经常简化的供应需求的问题而已。
媒体和社会建构出 “向上流动”的信念之所以强大有效,是因为经常还伴随着一个有力的对照组——低下阶层/无产阶级。“贫穷”大概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比较能过快速对应的概念,俨然成为被社会污名和厌恶的标签。
我们因为害怕贫穷、害怕向下沉沦,所以必须准时上班、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无止境地赚钱,赚无止尽地钱,无怨无悔地做车奴、做房奴、做婚奴。
不谈结构,归咎个人
有利于巩固现状的工作伦理论述驯化我们必须尽责做好管理阶级、白领上班族。
市面上贩卖各种心灵鸡汤式的自我勉励书籍,像自我管理、情绪管理、时间管理、财务管理,其实都将社会现象的结构问题皆扫在地毯下、隐而不谈,简化了“个人”与“结构”之间错综复杂的关联。整体的劳动处境、生産模式、发展样态不谈,直接指向他人或自己,将问题个人化。
譬如你个人没办法在工作场域专业地去“发挥情绪”,影响到整体企业组织的利益,就是你个人的问题。
在“不要问企业给你什麽,而是要问你能给企业什麽”的逻辑下,你最好就回家好好自我增值,修正自己,想想如何极大化企业的整体利益。
剥削变得难以言喻
现实的另一方面是:打工一族的整体收入结构长年不变;大专院校与产业联手用“实习”的概念,每年大量使用廉价甚至免费的准毕业生;组织弹性有利于企业节省成本累积资本,许多全职工作的劳工变项成为什麽都不受保的契约劳工。
的确,现在的“中产阶级”确实很难想象到自己跟过去马克思所讲的那个“劳工阶级”,或鲍曼后来所讲的新贫穷阶级有什麽关联。现代工业社会、后工业社会的生産模式快速流变,使一般中产阶级不再象是传统的无产阶级,而是具有矛盾性格的阶级位置。
尤其当大部分的中产阶级,开始从事各种文职的白领工作、服务业如酒店服务员、餐厅侍应生等低阶白领,既不是谷底的无产阶级,又拥有不同程度指令他人的权力,位置暧昧又突兀。
在这个产业结构变迁的过程中,“劳工”的样貌早已多变模糊,异化和剥削的方式也变得难以言喻,各种制造甘愿的细腻手段使中产阶级难以辨认自己被捆绑其中的方式。我们既是身不由己的傀儡,也是强化这个生産结构的推手。
那些频繁地穿梭在亚洲的稽核师、工程师,看似是具有移动自由的跨国专业白领阶级。若放在萨斯基娅萨森(Saskia Sassen)所说的全球化国际分工框架下,第一世界与第三世界分别负责消费/生産、服务业/制造业,我们这些曾经在老马2020先进国宏愿召唤下的80后,不过是在这世界国际分工底下,递补第一世界开始转向消费、服务业发展过程中的大量储备劳动军。
不上不下的压抑身份
不过,这些职业身份所附带的专业教育文凭形象包装,加上消费模式、生活品味和风格的“市场选择”象征了某种“自由”,消弭了打工族与国家/资本在生産面向上的尖锐冲突。
结果,中产阶级掉入两难的尴尬状态。在生産和消费这两个面向上,我们既要追求迎合主流的社会价值观,同时又要懂得适时不成为“标准罐头人”,保住自己独特的个人风格。
用数学的方式来说,现代社会人被期待的是,你既要是适时成为那个离散值(outliers),又要懂得什麽时候成为那个平均值(mean)。
我们对“中产阶级”的想象,并不是那麽“个人的”,而是长时间由政府机关、企业财团、广告媒体、学校教育等各种社会机制建构塑造而成的。
整个社会结构并不鼓励你变成穷人,甚至在惩罚穷人,从“懒惰不用功”的社会论述到少到可怜的社会援助,从出门就要花钱到少到可怜的公共设备。
同时,社会也不会那麽容易让你成为“上等人”,不然“嫁个有钱人”这样的戏码不会常年奏效。由此,不上不下的“中产阶级”就成为了大部分人只能一生安身立命的身份位置。这也是资本与国家协力合作下并乐于看见的政治效果。
所以,从某一个面向来说,不上不下的“中产阶级”是一个自我/他人压抑而非自我解放的身份象征。
学会看见结构才能改变
尽管若放在各国社会运动和政经发展的脉络下,“中产阶级”也有可能是促进社会变迁的重要中坚力量(也有可能是反动的来源)。
如同文章一开始所说,这个身份不是定居不变,而是需要我们不断地透过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实践,来形塑和维持的一个过程。而这个动态的过程其实正预示着某一种改变的可能和契机。
换言之,作为“中产阶级”中的个人,我们并非是完全消极被动盲目的,也不是没有改变自己和社会处境的能力和条件。不过,这些个别的改变,是否只是沦为个人宿命论式、顺应大环境的妥协,或单打独斗的无奈小改变?
我们的社会总是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条件,先学会看见社会结构如何复杂细腻地将我们形塑成乖乖驯化的劳工,同时是不断被创造需要刺激消费的血拼动物。掌握了这样的认知以后,耐心地找到集体的组织方式和力量,有意识地改变集体的社会处境,“中产阶级”的多样性和积极性才变得有可能。
面对自己所处的社会,这一代的我们比较没有历史包袱,配搭着世界的另一股局势,我们似乎有了更多改变的可能和力量。长辈们也并非顽固反动的一群,我们都共处同一时代,承载与见证社会的各种冲击与踫撞。
在这个促进改变的过程中,来自不同背景的人们都在自己的社会位置,从自己的感受、经验和专业出发,浑身解数拼命地要给这个社会、国家,也就是我们寻找出路。
只是我们的敌人太弱,无法激起深刻多面的辩论,以至于国家的问题与处境,常常只剩下朝野政党为主的各种面向。
为什麽讨论中产阶级?在寻求改变的时代框架下,我们的身份与主体,其实不是只有“马来西亚”公民这个面向,中产阶级这个跨疆界的身份塑造与认同,也是我们需要反省自处的面向之一。
张溦紟,一度以为口语传播是毕生的志业,后来辗转在传播研究和社会学中,发现书写是另一种论述的力量,目前在众意媒体(GentaMedia.com)工作,游走在理论与实践间,痛苦并快乐着地实验另类媒体的各种可能样貌,作为参与社会的自我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