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不是从天而降
【艺文】小雷音
民国二十一年刘半农《初期白话诗 稿》作序目,载有与陈衡哲见面聊天往事,“那已是三代以上的事了,我们都是三代以上的人了。”诗集收入早期开创白话诗风气八人诗二十六首。李大钊、沈尹 默、沈兼士、周作人、胡适、陈衡哲、陈独秀、鲁迅,现在单喜欢新文学的读者,也未必读他们的新诗,不是三代以上的古人是什么。
我说不出来,“三代以上的古人”是如何景象。现在想想,除了沈周两对文坛兄弟有趣,李大钊是图书馆主任影响了后来的毛泽东,(这样的主任哪里找),还有,陈衡哲是最早的白话小说作者之一。说“之一”是因为喜欢鲁迅的老派人,当然不敢忘了“狂人”对自身的意义。
响当当的五四人物
陈独秀则人生走一圈,本色尽显,压根儿不再相信资产不资产阶级,不信有所谓旧民主新民主,民主就是民主,没有其他了:公民有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罢工之自由,特别重要的是反对党派之自由。没有这些,议会或苏维埃同样一文不值。
【艺文】小雷音
民国二十一年刘半农《初期白话诗稿》作序目,载有与陈衡哲见面聊天往事,“那已是三代以上的事了,我们都是三代以上的人了。”诗集收入早期开创白话诗风气八人诗二十六首。李大钊、沈尹默、沈兼士、周作人、胡适、陈衡哲、陈独秀、鲁迅,现在单喜欢新文学的读者,也未必读他们的新诗,不是三代以上的古人是什么。
我说不出来,“三代以上的古人”是如何景象。现在想想,除了沈周两对文坛兄弟有趣,李大钊是图书馆主任影响了后来的毛泽东,(这样的主任哪里找),还有,陈衡哲是最早的白话小说作者之一。说“之一”是因为喜欢鲁迅的老派人,当然不敢忘了“狂人”对自身的意义。
响当当的五四人物
陈独秀则人生走一圈,本色尽显,压根儿不再相信资产不资产阶级,不信有所谓旧民主新民主,民主就是民主,没有其他了:公民有集会、结社、言论、出版、罢工之自由,特别重要的是反对党派之自由。没有这些,议会或苏维埃同样一文不值。
我们来说胡适吧,响当当人物,永远的自由主义者,中共利用了社会名流、真假读者,八大册批斗他,开了上世纪最大的玩笑,批一批反证明他“馀毒未清”啊。我们可能背不出一首现代诗,一段“我从山中来,带得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开花好”,很多年了,还在传唱不休。胡适最后讲话是谈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说完心脏不支,仰身晕倒,从此再未醒来。
那鲁迅呢,要出这样的人物,求神拜佛都求不到。像“救救孩子”这样一句话,一篇小说,影响之大,世界上没有这样的成例。我不知道倡导躲进艺术之宫成一统者,有怎样的感受,会不会觉得鲁迅的文学观已经过时。假如没有这篇作品,鲁迅、周作人、胡适、陈寅恪、钱穆也宣告一齐消声匿迹,现代史会倒退吗。
掌权者不会放弃权力
我们从小就听到各种冠冕堂皇的宣传语,这些没有血肉的语言,属于非专业(政治)干预,苍白且渺小。我不幸懂事以来就要知道这样的话,官员说五年内我们变东南亚教育中心,多几年后又说是变教育重镇,全方位提升教育水平云云。又不幸目见虚幻的烟雾,而且只有言说者逼自己相信罢了。假如有天我们作为什么教育中心,全世界都要成为边缘?(。)那将是怎样的时代。
今日所捕获之自由不是从天而降的,是代有才人争取的结果,掌权者可以用权力与法规试图控制你的自由,他们当然不会放弃这种力量。变态的社会,需要驱动社会变革的鞭子,也需要“以道逆势”。
《余英时访谈录》有这样的话:胡适跟蒋介石唱对台,就在任职中央研究院院长时,当众说:“总统错了!”私下更是侃侃而谈的。郭沫若看不起胡适,他见了毛泽东敢说这样的话吗?
就说“以道逆势”吧,胡适留学是要做国人导师的,鲁迅弃医从文欲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郭沫若是怎样一位文人不需说。)这两位一个手势,中国现代史就开始,花就是花,不是其他。
重估一切价值
香港人反国民教育科运动,马来西亚教育部也被狠狠掴巴掌,运动是会跨国感染传播的。两地打造的都是只容许官方论述,不容许百姓享有思想与言论自由的意图,香港是刚要开始,而我们是沈疴已久。我们都在寻找一面相互照射的镜子。
我想(此外),这种“教育成效”就是把本来应该知道的,变得模糊了,本来有是非的,变得不清楚了,本来是做人的常识,现在变成稀珍。像胡适,五四一代为何要谈的个性解放?他们深知一旦消除了自觉意识,那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新文化的精神就是“重新估定一切价值”,五四一代都这般认同。胡适要人凡事都问一个“为什么”,鲁迅要我们问“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做一个不受人惑的人,道理在此。对习以为常的事物追根究底,看看对我们的生存和发展是有利与不,从西环治港到集权画皮,全要“估一估”。十五年与五十年,我们也在学习。
自由的呼声何处寻
胡适道:“现在有人对你们说:‘牺牲你们个人的自由,去求国家的自由!’我对你们说:‘争你们个人的自由,便是为国家争自由!争你们自己的人格,便是为国家争人格!自由平等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亮堂堂一句话,没有多馀的幻想空间。(净选盟集会前夕大家都在分享都在赞。)
自由的呼声何处寻?今天我们对自由的论述可能占满一座图书馆,但是这条未竟之路还有许多后来者前仆后继,常态上没有人愿意放弃一生不见、不闻、不言的权利,还有比“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更好的诠释自由的境界吗。
对前贤来说,当然知道学生罢课是不得已的,所以胡适才会认定“在变态社会中,学生干政是不可免的,但罢课不是干政的武器。”政治民主化(斗争和演变)的过渡时期里,学生不会吃饱没事上街。
悠久的抗议传统
中国是有悠久的抗议传统,东汉太学生反对宦官势力的腐败与专横,又有两宋之际太学生爱国运动、明末东林学生运动,至于民国八年五四运动、八九民运更是一脉相承而来。
胡适主张要么安心读书,要么一心革命。面对后世之独夫盗国擅权,保存自己是第一义。当他见到报载安徽请愿学生被刺死,有诗:
我们脱下帽子,恭敬这第一个死的。——
但我们不要忘记:
请愿而死,究竟是可耻的!
我们后死的人,
尽可以革命而死!
尽可以力战而死!
但我们希望将来,永没有第二个人请愿而死!
胡适反对无谓的牺牲,与鲁迅一致。自己却扛住黑暗的闸门,放孩子到光明的地方去。社会不好对他们而言,是成年人的责任,鲁迅说了个理由,“这并非吝惜生命,乃是不肯虚掷生命,因为战士的生命是宝贵的,在战士不多的地方,这生命就愈宝贵。”
打量我们的良心可在
民主制度下没有应当被“赶出地球去”的敌人,否则在别人眼中你也是个敌人而已。可是问题来了,政治惨象,怎么办?舆论包围就像铁屋万难破毁,水泄不通的言辞使人变成昏庸,近乎傀儡戏具。结果是制造舆论鼓励别人杀人,替老板说话帮闲,自己的手上好像没有血迹。
假话充斥的环境,信仰危机的伪士,就在身边打量我们的良心可在,此时老百姓也只能自救,但有时自救也不容许你去做,便要你闷死牢笼,永不超生,以作他懵懵懂懂的行尸,供人鱼肉。
王小航写《贤者之责》,有几句话让胡适感触很深:“朋友朋友,说真的吧。”在未来希望看不清楚下,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还要“时髦不能动”,所求的,就是敢说老实话的大傻子。说得如此清醒,性格长得何其“五四”,何等平实。
朋友,不要疑惑,去觅求那真的三代古人吧。当我们说的听的看的都是程式化的语言,不要奇怪胡清心,看见政府总部广场前“铁屋呐喊”横幅后,激动落泪( 《你永远没有办法叫醒装睡的人(为甚么反对国民教育)》 )。
鲁迅要寻找“真的知识阶级”,背着过去的历史生在现今的境地,希望与绝望往复质疑,去寻找那透风之地。《狂人日记》收尾那句话,像是一道上古符咒。
高官变鱼变鸟变猴子变人,开口说这个蓝图那个蓝图,落笔时你会想起远行古人所说的一句话,V领男,救救孩子吧,媒体大老,救救孩子吧,石化厂炼金厂,救救孩子吧,企业学术机构,救救孩子吧,六小时历史考卷,救救孩子吧,华人社团,政治掮客,金人玉佛,救救孩子吧。
方美富,爱书人,大学中文系讲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