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的火烧着

【时政】绘声绘影 

今年是我成为马来西亚人民之声员工的第二年，也迈入了在不同层度上参与人民之声工作的第五年。人。民。之。声，没想到一个单从字面上便能解其义的组织，被诬赖、扭曲成外国傀儡组织，更被蒙上钱财不明之名。

到现在我仍然记得参与人民之声举办的第一场活动，即是“废除内安法令”讲座。那一年是2007年，我记得数百人聚集在槟州华人大会堂聆听由人民之声槟城支部所举办的内安法令讲座。讲座前会上播放一部拍摄前被扣者及其家属访谈的纪录片，观众们也获取一份有关内安法令的传单。

纪录片和传单尽是描述何为内安法令，无审讯扣留，被扣者遭受的不人道对待等。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无审讯扣留的魔掌连当年年届70多岁的沈慕羽前辈也不放过，除了扣押，也施予裸身对待。而其他被扣留者甚至有些被逼裸身坐在冰上吹冷气、自慰、 吃屎喝尿等各卑鄙的虐待手段。

内安法令最引人诟病的是其剥夺被扣者接受司法审讯的自由，只要某人被认为是恐怖分子，威胁国家安全分子，政府便得以使用内安法令将他扣留。被扣者的自由、被扣天数，通通由内政部决定。这根根本本的违反了法律的“每个人在被定罪前，都被假设为清白无罪”的原则。在一片泪眼模糊中，我上了人生第一堂有关无审讯扣留的课。

茅草行动扣留促成创会

后来我才知道，草创于1989年的人民之声与恶名昭彰的内安法令有莫大的关系。1987年，国阵政府在时任首相马哈迪主政时期实施了“茅草行动”，逮捕了106人，是历史上以内安法令逮捕的第二高人数，仅次于五一三事件时期。

被捕人士大多来自当时的华教斗士，当然还有一些来自不同背景的人如社运分子、宗教师、教师等。1987年所发生的重大事件中，除了政府派遣不谙华文人士往华小担任高职，其时巫统也正闹分裂。因此政府采取如此高压手段背后的动机实在引人揣测。

在茅草行动中被捕者的家属后来成立了支援小组，推动释放内安法令被扣者运动。再后来，1989年，茅草行动中被捕的最后一人被释出，但是深受其害的家属认为允许无审讯扣留的恶法一日未除，仍会有其他受害者，因此促成了人民之声的诞生，成为继续废除内安法令运动的平台。人民之声是个维权组织，是要争取公民与政治权利，从而打造更美好的马来西亚。

出席反对内安法令讲座后，我也陆陆续续参与许多人民之声举办的活动。我们曾在警察局外、槟州大会堂前举着蜡烛，唱起人民之歌、悲伤的歌，呼吁政府废除内安法令，释放所有在无审讯扣留法令底下的受害者。

我们曾与学生组织一起拜访难民，纪念难民日，从而认识到难民与外劳的不同处境，进而关注人人生而平等的问题。其他活动还记有人权教育工作坊、警察权限工作坊、地方民主活动、各集会等。也因为这样，我从支持者的身份，成为现在的全职员工。

面对无处不在的打压

成为全职员工以后，最大的改变当然是从活动参与者的身份，变成了每项活动的推手。地方民主、问责警察、难民和无审讯扣留是人民之声最关注的四大课题。当然，这些所关注的课题将随着时事改变，根据社会分析改变。但是人民之声以遵从1948世界人权宣言为标准，并相信所有无论是公民、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都是相互依存和不可分割的。

若询及在人民之声最深的体验，那就是掀开了政府竭力打造的“美好感觉”面具下的真面目，看到腐坏制度下的不堪入目，目睹当权者如何及所不用其极的利用手上的机关打压异议分子、维权人士。

2011年净选盟2.0大集会以前，人民之声身为净选盟2.0的成员也积极地推动唤醒群众有关干净和公平选举的重要，并号召群众响应7月9日的净选盟2.0大集会。在槟城，人民之声槟城支部也举办了多场派传单活动以及讲座。

我们除了几乎每个晚上在不同的夜市派传单，进行讲座宣传和协调工作以外，还得面对来自有关当局无处不在的打压行动。偶尔传来净选盟2.0行动室被搜查的消息；偶又传来某社运分子电话被窃听或被带往警察局调查的消息。而我们所举办的活动中，有秘密警察混入已是家常便饭，但更夸张的是我们所举办的净选盟2.0大集会造势讲座中，有警察去事先“问候”租借场地予我们的单位，然后在讲座当天动员警方或甚至轻装镇暴部队到场驻守，严禁观众进入。

当时，在全国各地也同样上演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例如穿黄衣被捕，净选盟2.0讲座改成大扫除活动等。而最让人关注的事，就是2011年6月26日在槟城被捕的30为社会主义党员和支持者，接着还有被紧急法令逮捕的六名社会主义党干部.我们陪着家属、支持者在警察局、法庭外声援被捕者，在夜市收集签名呼吁释放他们，并告诉大家，紧急法令等同于内安法令，是允许无审讯扣留的恶法。

另外，我们也帮助跟进一些扣留营死亡案件、警察暴力投诉。前一阵子，一位居住在槟城的谢进利先生在被警方扣留后的数小时内死亡。根据警方说词，谢先生死于上吊自杀。但是这样攸关人命的事，岂能让警方说两句话就能把家属打发？

公民在警方的监护下死亡，警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帮助家属找到相关律师，继续跟进这起事件，并呼吁媒体关注。较早以前，还有绿色盛会2.0流氓暴力事件，以及公民被警方殴打又被提控案件等。当然，这些都还是人民之声所办的活动中的冰山一角，有关人权教育工作方面的活动更不在少数。

推动改革引起当权者恐惧

总觉得人民之声等社运分子，就是一群看见社会不公事件，为不平等忿忿不平，愿意以行动来捍卫权益，相信社会可以更美好的人。当你看过被压迫一群的家属嚎哭，妈妈看着在被捕的孩子颤抖，警察可以当执照流氓，握有权势的人把手上的机关都变成枪械指向无权无势的人时，就是那种无法无动于衷的同理心使这群人站了出来，并开始寻求制度上的改革，期冀拥有更完善的体制让所有人，而不是只有一小部分人受保障。

个人或团体推动制度改革，寻求最根本的解决之道，却引起当权者恐惧。人民之声槟城支部在槟州华人大会堂上举办的废除内安法令讲座被警方滋扰，警告大会的讲座需在晚上10点前结束；那个人民之声惯常举办烛光会的槟州大会堂围起了篱笆，此后不能随意让公众使用；难民日庆典活动被秘密警察骚扰，难民们被恐吓；人民之声实习生陈泓凯因张贴净选盟3.0集会海报被控上庭；再而最近人民之声频频面对各种莫须有的指控。

这一切，都只明确地表达了一个讯息：那就是当权者惧怕这些改革运动使他们的权势与利益不保，所以尽其所能地打压。哪里对其政权有威胁，哪里就有打压。反之可不见举办慈善活动的团体们遭遇如此，但是若碰及远瞻的制度改革团体便遭其恶手。因为当权者也知道，前者无关痛痒，后者却关乎其下场啊！如果要帮助乞丐，我们应该一点一点地施舍帮助，还是从制度上改革让这世界上不再有乞丐呢？

这几年在人民之声，无论是员工或志工们从未被要求遵从某位捐款者的吩咐，也未曾听说人民之声接受任何附带条件的捐款。所以，何来勾结外国势力企图颠覆政府之说？人民之声这几年来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到底有否有关当局的指控是否确有其事，可从人民之声顾问柯嘉逊博士的声明中一窥其究。

在这不允许异议，不允许质疑，高度低估众人智慧，不鼓励独立思考的国度，愿大家擦亮双眼看清真相。

周边的火在烧着，政府机构围着一个圈点起了火把，思索着如何把我们歼灭，但是我们并不胆怯，因为我们知道有打压，便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人民在外围着更大的圆圈等着你呢！

 

李蕙卉，理科大学翻译系学士，人民之声槟城支部协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