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善堂遗址是苏丹街的明天

“黄昏，我常经过这里，一个人。用不是用餐，就是逛书店。到了太闲了，也会穿过人群，去感受这城市的拥挤。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课堂的城市历史。我喜欢历史，甚至迷恋。”

“走着走着，在我脑海注满1930年代芝加哥学人对城市的解说。城市是一个点。然后构成一条线。一个区域。慢慢地放大，扩大，不知不觉中。于是我们有了街道的命名。有了区域的划分。到了某个程度，有开始提升，加注了文化的养料。”

这些话写在〈穿过茨厂街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手稿，时值2001年3月12日，星期一。我还在科技园做事，下班之后通常乘搭地铁，逗留此处，然后转车回到寄居的旧巴生路。

苏丹街和茨厂街相配合

这一份手抄本，纯是一时兴起之作，一直不曾发表。翌日，另有一段相关苏丹街的文字：苏丹街像是一个导游，把焦点引向了茨厂街。我对于这条街的印象，最初不在这里，而是因为海南会馆的秘书处（那些年）就在这里。

当时我说：我从来不愿掩饰我在这一方面的情感。我对于家族和祖先的情怀，与我对这片土地的动情，一样真挚，而且两者并不冲突。就像苏丹街和茨厂街的关系，可以相互配合，调和而同步成长。

“我不知道这个比喻是否恰当，但是我知道，苏丹街和茨厂街不会相互争宠。妒忌在人事政治上发生，街道并不会。”那样的观点，现在扪心回想，自然确实浅薄透了。

叶亚来要感觉沧海桑田

我自己当时也意识到来了。同一日的手记，我提起了“我后来翻到了陈耀威编的《世纪末恋念槟城》，心里尤其有无言的感伤。城市就是那样，一转眼，全变了。黑白的照片，留不住艳丽。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得”。

“茨厂街也一样。我想起叶亚来。我上个月曾为他做点功课，目睹历史中他的产业，愈是茫然。一切都如过往云烟，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们很难想象，然而，凡此种种，尽是真实发生。当一百年前，叶亚来站在这里，他是否曾经预许如金所有的沧海桑田？”

所谓“功课”，应该是指丘伟田那篇〈甲必丹叶亚来产业知多少〉的统计：1880年，叶亚来共有店屋147间，当中116间位于闹市，分布在谐街、茨厂街、古路街、罗爷街、老巴刹广场街、吉灵街、哥洛士街、巴刹街和古路巷。

单以这116间店屋计算，当年屋租收入每月3千237元，建筑估值13万1千850元，土地总值16万7千569元，建筑和土地合值29万9千419元。时至今日，总值上亿，自不待言。

热烈反应是否一时光芒？

商业价值诱惑如此，读者自可明白征地的缘由所在。可是，提到古迹保护，各造到底是讲讲而已。“年十四，灯佑苏丹街”反应之热，是不是亦然如此，发出的只是一时之光芒？

我们都喜新，都不念旧。友朋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大家向导的首选景点，是布城，是双峰塔，是吉隆坡塔。谁会引导他们参观先辈南来拓荒，所留下这一页页石刻的历史？

尽管《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或者政治正确地《用一个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吧，如果神手挡不住“改道保古迹，灯佑苏丹街”的生气，谁不知道，积善堂昨日的遗址，恐怕将是苏丹街的明天。

人镜白话剧社、吉隆坡福音堂、百代影社和乐安茶室，必然都会是一个past tense之后。请问在座各位，那一个表里不一的坤成和宽柔两校董事，届时将怎么向千秋万代的子子孙孙解说先民的足迹，曾在这里勤俭兴邦两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