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的立宪，今日集会法

或许是刻板印象使然，又或者是《辛亥革命》之类的电影与电视剧影响，总以为辛亥革命所革的对象──滿清政府，是一个殘暴腐朽的政权。

当然，末代滿清政府是不好，是落伍的，但就在这个中国最后的封建王朝风雨搖曳的倒数日子里，却曾有过一次重要的改革機会。

这个改革，不是光绪皇帝的百日维新，而是多数人痛駡的慈禧太后所下旨办的：立宪运动。

慈禧同意立宪稳固政权

最近读完《1911革命与宿命》谈清末的立宪运动，有些新启发，经历八国联军之役后的慈禧，颇有痛定之痛銳意改革，这时不少人都提出了“君主立宪”，尤其是经历日俄战争的刺激，更深觉唯有立宪可强国 。

慈禧就说：“立宪一事，可使我满洲朝基永久确固，而在外革命党亦可因此涡灭，候调查结果后，若果无妨碍，则必决意实行。”

立宪所为何事？说白了，就是一改过去数千年的皇帝天子高高在上，一人说了算的领导方式，变成一般民众都能參与的集体政治统治模式，即议会。同时，法令也不只是皇帝金口说了算，而是遵從宪法与法律。政令也非尽出自皇帝，而是由內阁负责。

举国对立宪寄高度期许

而且，立宪后建议宪政体制，也意味要保障人民的言论、集会、出版、结社等自由，这对晩清來说，是极重大的政治改革，也是重大的政治解禁。

就像军机大臣奕劻说的，“自古以来，朝廷大政，咸以民之趋向为趋向。今举国趋向在此，足见现在应措施之策，即莫要于此。若必舍此他图，即拂民意，是舍安而趋危，避福而就祸也。以吾之意，似应决定立宪，从速宣布，以顺民心而副圣意。”

从他这句话，也可知当时社会要立宪呼声之高，当清廷宣布顺善如流要立宪时，举国上下的反应热烈与高度期许。

于是，1905年时清朝派了五大臣出洋考察，各方都为“立宪”积极筹备，1906年清廷就发布《仿行立宪上谕》，诏示天下，仿行宪政；1908年，颁布了《欽定宪法大纲》。宣布预备立宪诏既下，国人大喜，各地纷纷召开庆祝会，四处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热烈庆贺。

落得“非驴非馬之立宪”

但是，人们很快就发现，对立宪的美好期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清王朝的预备立宪根本不是那回事。积极主张立宪的人要的，是虚君立宪制，但清王朝想的是皇位世袭罔替，大权永远在握，所谓立宪只是对外作姿态，能拖就拖。

最终，在各方压力下拖不住了，只好擬出立宪的时间表，预备期是9年，要到1916年才开国会，但各方认为太迟了，如果再拖搞不好革命就來了，唯有立宪才能把革命消融于无形，于是就把立宪期提早到1913。

更糟的是，1911年5月成立的內阁，竟然是“皇族內阁”，阁员13人，滿族9人，其中皇族就占了7人，绝对权力依然收归在皇族手中，冷了各方抱着理想与幻想的人的心，以致世人讥之为“非驴非馬之立宪”。

感受骗后只剩离心离德

要说清政府里头没人认真执行立宪工作也不尽然，因为从1907年开始，就编纂了《帝国宪法》，也筹备谘政院和谘议局，后來又订了《欽定大清商律》，《法院编制法》等新型法律，立宪与宪政不但是认真，且眼看就要落实了，一旦落实了历史可能就要改写，因为辛亥枪声可能就响不起。

但是，历史没有但是。

滿清王公贵族的为延续自身统治而“穷忙”的改革，因为达不到民众的期许，令民众有被騙之感，加上革命党人对立宪一句“騙人的把戏”评价，所有的努力都抹杀掉了，只剩离心离德，愤怒不滿。

濒塌老屋不能靠政治裱糊

1911年10月10日，武昌枪声响起了，掀开辛亥革命序幕，距离压倒立宪最后一根稻草的“皇族內阁”不过几个月而己，不少曾经积极为清王朝立宪奔波的人，如今冷冷看着这个王朝覆灭……

就像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说的：“对于一个坏政府来说，最危险的时刻，通常就是它开始改革的时刻”；尤其是，这个改革还被民众臭駡为“騙人的把戏”的改革时。

“2011年和平集会法案”在辛亥百年橫空出世，纳吉政府固然可为这法案费尽心思自我解释，当低估了民众认为遭騙，由期许而失望的反差心理，就应了当年出洋考察立宪的大臣于式枚说的：“行之而善，则为日本之维新；行之不善，则为法国之革命！”

毕竟，一座风雨搖曳的老屋还只是靠政治裱糊，坍倒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