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惡的标准在肚子里

李敖有篇文章，叫《露出指缝的自由》。他谈到老蒋时代台湾管制言论自由，查禁很多书籍杂志，国人写的出版的，删改封锁查禁样样都來，外国入口的就用毛笔涂掉，不管是文字或是模特儿照片，大笔一涂都变黑了。
 
其中，他提到当权者审核查禁的标准。

有标准还要说出来

“他们查禁了一本书，叫做《大风雪》。《大风雪》谁写的？是孙陵写的。孙陵是个老作家，跟国民党的另外一个系统（中央调查统计局）有关系，就给国民党压力，你要解禁我的书。所以，他们最后给了一封信，就是台湾省警备总司令部政治部给他一封信，告诉他《大风雪》一书业已解禁。解禁以后，孙陵还没完，他跑去质问陆军中将王超凡：现在我的书解禁了，当年你们为什么禁我的书？又再跟主持查禁他书的那个国防部总政治部的上校发生争执。”
 
“这个孙陵是有头有脸的，他说：‘你告诉我理由，什么标准你查禁我的书？’那个上校说：‘反正我们有标准。’孙陵说：‘反正有标准不可以，标准在你肚子里面不可以，你要给我说出来，到底什么标准？’，他说不出来。 ”

打牌输了就严格点

这个故事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审查书籍与新闻内容固然是权力在握，但查禁的标准在哪里？
 
李敖就说了：“查禁你的书，标准在他肚子里面，他不告诉你，他也不知道，因为那个标准，打牌打输了，标准变严一点，搞不好，他买个彩票中奖了，标准就宽一点。”

答不上来的查禁标准

在21世纪的今天，台湾早就解严，也不再搞新闻与言论审查这一套，可悲又可笑的是当年李敖痛骂的情况，今天依然在我们这里上演。
 
国际杂志《经济学人》因报道净选盟大集会的内容遭涂黑，暴露的正是这些活在旧时代脑袋僵化官僚，掩耳盗铃的行为。
 
因为权力在握，要涂黑要查禁也只是一声令下，一旦质问他们标准是什么？相信他们也答不上來。

下属揣摩圣意的结果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标准在哪里？因为标准往往也只是底下官员揣摩圣意的结果，因为标准其实是在“Atas”的肚子里，而“Atas”总是大义凛然冠冕堂皇对外公开说：哪有审查？哪有过滤？
 
于是，就在介于有标准及没有标准之间，才有各种荒腔走板的审查与查禁事件发生。

肚子里的标准最难防

或许，为了改善这种情况，也或许为了加强约束力，前阵子新闻、通迅与文化部长莱士雅丁就召集媒体主管，商议成立“媒体谘询理事会”，只是热脸贴上冷屁股，已经面对印刷与出版法令紧箍在媒体，加上平常的时不时的“關心”已够烦了，何必还要一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毕竟，白纸黑字的标准容易遵守，最难提防还是这些藏在肚子里，说不出口的标准。

就像抓在手里的沙

不幸的是，这种方式，竟然是当今政府沿用已久的方式。浑然不知，新闻与言论自由就像抓在手里的沙，抓得再紧仍会从指缝间一点点漏出去，露出来。
 
而且，就如同张鸣说的：“官民矛盾尖锐，冲突激烈，民众对政府的怨气很大。如果没有媒体监督这个发泄口，也许情势就会相当危险。所以，所谓的舆论监督，或者说时常出现一点批评文字，揭弊的报道，对于社会稳定，是必须的。”

对媒体认识不能倒退

就在《经济学人》内容遭涂黑一个多月后，首相纳吉首度回应，承认政府的审查方式已被视为不合时宜及没有效率。政府将会探讨新的审查媒体方式。
 
新方式是什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有两点，第一点就是高高在上，然后是最可惡的标准藏在肚子里的“莱士版本”，只是死路一条；另一点是跟“人同此心”（媒体的心与民心）过不去的方式，实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时代在前進，如果当权者对传媒的认识在倒退，只能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