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权政客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无从处理千丝万缕的矛盾。处于纾解民怨民困与政经利益考量的夹缝里,若想两面讨好,那是难乎其难的事。

就以渐次递减政府补贴为例,一经推行肯定是百物腾价、民怨四起;若是讨好民意而硬撑到底,则可能会加速掏虚国库、迈向破产。如果是采取折衷,各取其半,后果则可能是两面不讨好,既不能平息民怨,也无从遏制国库的耗掏,充其量只是拖缓其速度而已。

全线降价夸口让人心动

执政党居此困境,在野党实在也无需见猎心喜,以为大可乘敌之危,只要敢于夸下海口、许下重诺,即可夺权在望。乍听在野党一众头头信誓旦旦的说,“只待我们执政中央,翌日百物即可全线降价!”升斗小民岂能不为之心动?可问题的关键是:能吗?这种怀疑的口吻与政治立场无关,因为它的徵结乃在于有关承诺立竿见影的可行性。

在野党的文宣机器,尤其是网络兵团,倒是充分掌握时下民众的心理,一是百物腾价引发的民困民怨;二是民众对体制内贪腐的无奈与痛恨。因此当民联诸公巧妙交错牵动这两道神经时,民众很快就能接受他们的说词:只要成功肃贪反腐,减少公帑的浪费,老百姓的生活重担,就不致于如斯的百上加斤,而各项影响民生的政府补贴亦可免遭废削。

诚然,肃贪反腐是刻不容缓的大事,不容轻易妥协。然而,假设肃贪反腐成功,免受吞噬的民脂,是否就会花在点上,尤其是用作延续政府的补贴,则是谁也不敢打包票!

收回民众会堂做法走样


民联能否兑现它的承诺,未审先判固然有欠公允,但从308政治海啸后民联一些当权新贵的言行观之,所谓“权位决定头脑”的说法确是不无道理的。

就以雪州民联政府甫上台时全面收回民众会堂为例,当时打着“还产予民”的口号,煞是正义凛然。毕竟,能将前朝执政党地方党部占用的民众会堂没收,然后归还予民,贯彻公物公用的原则,任谁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这跟台湾陈水扁上台之初,民进党亦步亦趋努力向前朝国民党追讨党产的情景,不无相似。

然而这种曾被民进党人誉为“转型正义”的手段,很快就变了样!曾几何时,连民间团体在前朝政府批准下自费盖建的会所,也一并充公,然后由新贵麾下的地方头目分占共享。虽然说是替“民”行道,可真正由坊间民众组成的居民协会与“睦鄰原则”社区分会,却接二连三被勒令迁出民众会所,俾由州执政党新贵所钦点的居民委员会(未经注册的JKP)代入占用。有者甚至是乾脆外租,以赚取绳头小利,以供“养桩”(眷养跟班喽猡)之需。

新人换旧人,利益分配依旧

事情发展及此,民众会所的公物私用,与新贵政客矫枉过正的“欺民”行径,实则跟前朝相比,何尝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同样的,各社区夜市场(pasar malam)地盘的利益分配,由前朝转到今朝地方头目手上,一代新人换旧人,可还是离不开地方利益的分配,离开先前答允的廉正透明,又何只十万八千里?

这种种畸象当然不由任何人一手遮天予以否定。尽管笃信新贵乃“百是而无一非”者会对此发出诸多托词,然而也有市侩型的朋友会说,这种作法国阵是始作俑者,并已犯了半世纪,而今由民联接手,又有何不妥?

“历史共孽”泥泞里打转

市井小民乍听,似乎有理。其实深嚼其意,这话却是毫不以公义是非为念。打从潜意识里,它已将这种畸象视为必然之恶,乃台湾政坛所谓的“历史共孽”。朝野双方谁也没有绝对的道德高度来批判对方。因此,既然此例在前朝已开,今朝依样画葫芦又有何不可?

然而这对期待改革的民众来说,何异于无情的智慧侮辱。诚然,扛着改革大旗、替“民”行道得天下的今朝新贵,理应凸显其气节、道德的高度,才能让人看到新政的新希望。反之,若是尽在“历史共孽”的泥泞里打转,民众又岂敢对新贵的新政抱有过大的奢望?

或许,有人会辩说民众会所及夜市场等案例乃小儿科,较诸贪桩枉法等误国殃民的大案,简直是天壤之别。惟独是见微知著,“小儿科”尚且会掀起如此贪念,若是其它大案也操诸其手,那岂不是要变本加厉?